「犬薇」鸣音

这个,《华雾》里的文,08 年写的,当时赶文赶得想死,然后觉得为毛我就吐不出字了呢?于是为了证明我是吐的出字的,手抽了把这个发上来,瞧,我曾经也是吐的出字滴!

于是,这文是个杯具,也没想清为毛我会这么残阿……明明终于 HE 了我满意了还非要自己搞个 SE 出来,真他喵的抽,我是怎么狠下心虐犬薇的阿擦!


Part 1

2008 年 11 月 × 日/星期二/天气 晴

会不会莫名其妙的突然想念一个人呢?
今天北条同学约我周末去看电影,由佳在背后推我,还大声说了句“好”,老实的北条同学便塞了张电影票给我然后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由佳说这年头哪里去找这么纯情的男生了。我笑了笑,确实。
大概是在家里呆得太久了,头疼一直没有好,医生说我最好多出门走走,但是,这样寒冷的天气只会让我的头更疼才对吧。……不过,电影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虽然总觉得,气氛浪漫了点。
其实最近让我感到奇怪的是我的眼睛和耳朵。偶尔看见从身边跑过的孩子会突然被大片的红色盖住视线,耳朵耳鸣听不见任何声音。然后。
然后我就开始想念,仿佛整颗心脏都用尽所有力气去想念。
可是,我在想念谁?

日暮戈薇认定自己得了神经衰弱,接受了外班北条的周末邀请后,她便一直处于恍惚状态。北条离去的身影倏地闪过一抹红色,接着巨大的轰鸣声充斥了耳朵,拧成一条细细的线来回摩擦她脆弱的神经,她看到由佳的嘴唇一直在动,可她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该死。”她念出自己也听不见的字句,却似乎触动了另一道更脆弱的神经,轰鸣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几乎吞噬了她的身躯。向前软软地靠在由佳身上。

“让我靠一下,头疼。”她说,依然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傍晚,绯红的晚霞映红了整片天际。戈薇与由佳道别后向神社方向走去,路过大路旁的儿童游乐场时,突然起了玩心,脚步一转拐了进去。

以前常到这里来玩,还没有草太的时候妈妈总会带她到这里来与其他孩子堆沙堡。走近一点,看见沙坑旁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寒冷的十一月仍穿着一件单薄的印花和服,淡黄的底色上有粉色的金鱼图案。

戈薇偏偏头: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回家了么?

“嗨,你一个人吗?”站在孩子身后,语气尽量轻快。

双手不停刨弄沙土的小女孩闻声回过头,高高束在两侧的羊角辫随着动作扫过,一阵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扬起脸看着戈薇,小小的脸上尽是温和的笑意:“姐姐。”

“怎么还不回家?你妈妈呢?”蹲下来,眼神转向沙坑中已经基本成形的沙堡问道。

“她在陪弟弟,最近他好很多了,呵呵。”女孩笑,声音甜甜的传进戈薇耳里,原本有些冰凉的双手渐渐找回点温度,“虽然妈妈后来又送了很多衣服给我,不过我还是最喜欢着一件,你看,”她站起来,双手张开转个圈,“金鱼很可爱吧。”

心里掠过一丝异样,戈薇抬眼微怔:“我们……以前有见过面吗?”

女孩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退去,站在原地,夕阳的光从她背后照射过来,看不清表情。半晌,“嗯。”打断戈薇想要询问的话题,重新咧开嘴笑起来“姐姐,天要黑了,快点回家吧。”

呀,居然被小女孩当作小女孩一样。她有些尴尬,站起来:“你在等妈妈来接你?”抬头看看天色,“也对,很晚了。那么,我走咯,自己小心点。”摇摇手,转身向外走去。

跨出游乐场时,女孩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戈薇姐姐……哥哥呢?”

“诶?什么……”嗡的一声,刺耳的轰鸣淹没了那几个字。抬手撑住头,吃力地转身。

空荡荡的游乐场,沙坑里堆了一半的沙堡还在,风吹过,抹平了棱角。花坛里淡色如纱的桔梗随着风轻轻招摇,太阳落山的最后一丝余晖落在花瓣上。周围暗下来。

像是从未出现过,穿着金鱼和服的女孩不见踪影。

戈薇向后退一步,双手捧住头。

耳鸣无休无止。

Part 2

2008 年 11 月 × 日/星期四/天气 阴

今天太阳一直躲在云后没有出来,却不是特别冷。
早上跟妈妈去医院检查,藤原先生果然说我精神衰弱,但我没有告诉他已经持续了两个月的耳鸣和幻觉,那样的话妈妈一定会把我留在医院静养,我可受不了。
下楼时看见走廊边的病房——洁白的床单,床边的液体架,看护的椅子,和崭新的窗玻璃。楼梯口的标示牌上写着“儿童科”的字样。我不认为我以前来过这里。
可是这里给我的感觉这样熟悉。
病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戴氧气罩的男孩,椅子上坐着的女人应该在削苹果,温馨而宁静的画面。但是接下来画面开始扭曲,男孩的氧气罩不知被摘掉了,困难的呼吸着,窗玻璃碎成一片片,像无声的默剧安静而激烈的上演。
我又看见那抹红色,在窗外掠过,那飘扬在空中的银色……是头发?
直到妈妈站在楼梯下叫我,眼前的一切才消失,依旧是空空的病床与完整的玻璃。
我想我似乎想起了某个人,可我依旧不知道他是谁。

周四下午,神社开始从仓库陆续搬出旧物品整理,顺便把里面爷爷所珍藏的各种“神器”拿出来放祠堂里拜一拜。

“戈薇你看,这是平安时代的三叉戟。”爷爷从成堆的旧物中翻出一根一米左右的铁棍对戈薇招手,“据说这把三叉戟是古时龙神大人保护人们的神器,放在家里可以驱魔辟邪,逢凶化吉……”

一把抢过已经发黑的铁棍,戈薇皱皱眉:年代是有些久了。拉过草太送进他手里:“告诉妈妈晾衣杆不用买新的了,这个你拿去擦擦,好多锈!”

“是!”草太笑着偷看脸色发青的爷爷,一路小跑找妈妈去了。

整理旧物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戈薇束起长发,用面巾掩住口鼻,手里拿着掸子一件件扫着上面的灰尘,将破损的拣出来堆在一边,再把爷爷再三强调的“宝贝”送到祠堂里。

突然,她擦拭的手停下来。

“这是什么?”手指夹着一件布满灰尘的衣服,样式古老似乎不属于这个年代,虽然脏得辨不出原本的颜色却并不破旧。她轻轻抖了抖衣服,满天灰尘扬起。赶紧拉远了闭上眼,脑海里划过一道身影。

再次睁开眼时——红色。就像,之前眼中的大片红色。

她转过身,对着不远处的爷爷提高声调:“爷爷!这个……”提起手中的衣服,“这是什么?”

“嗯?”爷爷快步走近,接过衣服端详了半天,“怎么在这里?”

“呐,这是什么?”为什么觉得见过。

爷爷抬起头面色不愉地看着戈薇,最后叹口气,复而恢复了平常的表情:“这是战国时期的火鼠裘,由火鼠皮制成,据说穿上后水火不犯,刀枪不入……”停了停,眼神变得有些怪,“曾经,属于一只半妖。”

“诶——半妖?是妖怪和人类的孩子么?”戈薇露出好奇的神色,“那只半妖叫什么?”

“他……不知道。”爷爷眯着眼,放下衣服背过手向祠堂走去,“好好收着吧……也只有这个了……”喃喃着走远,留下戈薇站在原地,看着火红的衣服出神,细小的纹理如扇叶在眉间展开。

爷爷也不知道……么?什么叫做只有这个了……

头好疼——为什么是不知道?

今天没有漫天的红色,却有一件红色的衣服。

“我见过。”她神色黯了黯,肯定地说道。

Part 3

2008 年 11 月 × 日/星期日/天气 晴

北条同学送我的电影票日期是今天,上午通了电话,约好在瓦当劳门口见面。北条同学虽然是学长,却似乎很腼腆啊,前些天由佳说要是我跟男友分手了,一定要接受北条同学。天,我发誓,我哪里有什么男友!
不过……这样说起来,北条同学要我接受么?呀……好害羞……
一场电影下来电影院里葬礼一样四处都是哭声,我从不知道北条同学还喜欢这样悲情的影片,绞得人心里难受极了。回头看北条同学时,只见他脸上挂着两行清泪,在荧光下显得苍白诡异。
电影最后男主角死掉了,我难过极了,可是我不能像其他人一样哭,因为我发现我哭不出来。
没有眼泪的眼睛,为什么?
我在想最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奇怪的症状,是我忘记了什么?
电影片尾曲有个女人唱:天空的蓝色滴落下来,变成了桔梗花。
可我没有眼泪,我哭不出来。

从电影院出来,北条提议去瓦当劳和下午茶,戈薇笑着说好。坐在店里,却看着周围的环境久久不说话。

“怎么了?”觉察到旁边的人走神,北条侧头问戈薇。

“我们以前,经常来这里?”以前,以前,又是以前,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熟悉……却没有记忆。

“嗯,我们常来,”清秀的脸上有淡淡的红晕,果然是腼腆的少年,“那时日暮总是约会到一半就生病……虽然我觉得日暮并不是真的生病……啊,我并不是说日暮故意骗我,所以……”挠挠头,少年小心翼翼的看向戈薇。

明明就是那个意思。心里这么说,戈薇还是露出一个微笑:“嗯。”

“所以,今天我真的很高兴,不仅和日暮一同看了电影,现在还可以坐在这里和下午茶,呵呵,总觉得幸运过头了。”笑了笑,似乎有些自嘲,“呐,那个时候的日暮,其实,是赶去见什么人吧。”

嗡——

经常来这里,却总是早退,为了……见什么人?

整个世界只剩下轰鸣声,戈薇软软地趴在桌上,再无力看眼前的北条。

“北条同学,我……有些不舒服。”坐了一会,耳中依然响彻贯穿神经的轰鸣,她听不见自己说的话,站起来朝着北条鞠了一躬,凭感觉说:“我先走了,不好意思,再见。”说完转身脚步虚浮地向外走。

“戈薇!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我喜欢你!”北条蓦地大声说,引得店内人的注目,略带暧昧的眼神扫向那个向外走去的少女身上。

然而耳边依然充斥巨大的轰鸣,她什么也听不见。没有作任何停留,推门走了出去。

“果然……又是这样……”北条嘴角扯出一抹苦笑,颓然倾在靠背上,“我一直都知道,可是我……就是喜欢你。”声音渐渐低下去,闭上眼,隔离周围人投来的同情的神色。

以前,去见什么人?见谁?脑中闪过一个影子,银发红衣,看不清面目,戈薇伸出手想拨开挡住面庞的长发,却抓住一把虚空。

回过神,发现不知何时已经走到神社下了,她怔了怔,看着自己的手,纹路清晰纵横。什么也没有。

抬头,阳光刺得眼睛睁不开。她伸手遮住太阳,准备回家,却看见鸟居下的人。

赤裸的双足,泛着光的红衣,银色的发,再向上。

逆着阳光,她看见他的眼睛。

金色的?好像太阳的颜色。

“戈薇。”意识有些模糊。他的声音好温暖。

“你是谁?”黑暗袭来,她闭上眼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鸟居下阳光被树影切成小块,风吹过碎片晃动起舞。那里,什么人也没有。

Part 4

2008 年 11 月 × 日/星期五/天气 雨

我的病越来越严重了,红色的幻觉变成幻视,巨大的耳鸣变成幻听。那天在神社下晕倒,醒来后一直住在医院,看着爷爷学校打电话用奇怪的理由请假,我总想笑,仿佛很久以前,这样的情形经常发生。
藤原先生说我必须放松,我的神经太紧张,心里有郁积,引发了一系列生理上的不良反应。他说我有轻微的心因性转化型精神官能症。我问他我会不会变态。他盯着我笑,然后说把心里的事都发泄出来就好,不严重。
可问题就在于,我心里压根没有事,发泄什么?
我问妈妈你只知道我有什么心事么?结果她削了个苹果堵住我的嘴,丢下一句“我怎么知道”便接草太放学去了。
躺在床上,外面的雨下得好大。淅沥的雨声冲刷着医院里的寂静。
我迷糊地想起那天阳光下的少年,是真实的存在还是我见鬼的官能症产生的幻觉?
那件衣服是你的么?
你是谁呢?

戈薇躺在病床上,这些天变得特别嗜睡。爷爷在神社里,妈妈出去上插花课了。医生偶尔回来看看她,嘱咐几句又出去。说是嘱咐,其实无非是翻来覆去的“注意休息”,“多平静心里”,“晒晒太阳”之类的她已经可以背的套话。

“呀–好无聊。”做起来伸了一个懒腰,拿起旁边柜子上的遥控器,按开电视。

换台,只有爷爷才会看的落语表演。

换台,哭哭啼啼的女主角抱着男主角请求不要离开。

无奈地丢下遥控器,戈薇缩回床上心想还是再睡会好了。

“大家好,欢迎收看这周的解谜战国节目。今天我们将从流传的史料文献入手唯大家介绍战国时代一只传说中的妖怪……”电视突然传出悦耳的女声,床上的戈薇竖起耳朵。

“传说中,他是统领北方的巨大犬妖与人类公主所生的孩子。”

“唔?半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戈薇看着电视里甜美的女主播,稍稍调大了音量。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远远传来“隆隆”的声音,似乎要打雷了。

“据《乱世》中记载,他拥有一件火鼠皮制的火鼠裘,手持一把破旧的武士刀,不过据说当他把刀从刀鞘里拔出来时,原本布满铁锈锋口的刀会变成锋利无比、削铁如泥的大刀,然而关于这把刀的名字与来历还有待从其他战国时期的文献中来考察……”

“铁碎牙。”仿佛说过无数次,三个字自然地从她口中吐出,她愣住,低下头喃喃道:“这是什么?”

电视里的主播还在不停地解说:“那么,究竟这个富有传奇色彩的半妖叫什么名字呢?”陡然抬头盯着屏幕,呼吸有些莫名的急促。

不要。

外面雨好大,哗啦啦快听不清电视的声音。

不要说……

耳边开始喧嚣,巨大的鸣音占据了所有,隐隐夹杂着呼喊。听不见了,那个女人在说什么?他的名字是什么?她的目光紧紧追着女人的唇。

不要念出来!

轰——窗外划过一道闪电,轰顶的雷声终于降临。室内突然陷入黑暗,灯灭了,电视关了。门外的护士跑来跑去,杂乱的脚步声混着雷充满整个空间。

“怎么了?”

“刚才的雷,好像短路了…注意房内的病人。”

“我马上去检查。”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Inu…

呼吸一窒手指攥紧床单,关节微微发白。

她看见了,那个女人的嘴形,她说:“Inu。”然后便陷入黑暗。

戈薇闭上眼,脑海里出现鸟居下的少年,红衣银发,金色的眼眸。

耳边的喧嚣里传来遥远的声音。“戈薇。”

你是谁?

我…在想你…

Part 5

2008 年 11 月 × 日/星期六/天气 晴

我大概真的在想念,想念一个不认识,或是我不记得的人。像是原来就种在身体里的幼籽,在某一天疯一般的生长,蛊毒一般蔓延到骨头里,血液里,五脏六腑似乎都随着它的生长疼痛。
现在我相信我有心事了,藤原先生说得没错,它一直压着我,让我窒息让我疼痛让我不得翻身。然而我始终不知道我的“以前”埋下了什么,就如我始终不知道“他”是谁却依然疯了似的想念“他”
我的确病了。

戈薇出院了,看了那期在雷雨中播出的节目后她坚持回家。

雨后的第二天是冬日里难得的温暖晴天,天空如洗般清澈透亮。因为是周六,戈薇留在神社帮爷爷照料花木。

“爷爷,这棵树,不掉叶子么?”提着花洒指着院子里的大树。

爷爷停下逗弄阿宝的手,“御神木是神树,存在几百年了。”阿宝见爷爷不理会自己,爪一伸挠了挠他的手,然后迈着四条腿飞快的跑掉“你这只死猫!给我站住!”爷爷气得跳起来,追着阿宝跑到前厅去了。

微微叹一口气,戈薇转身面向御神木,一只沐浴在阳光下的蝉虫引起她的注意。“这个季节,怎么会有蝉?”伸手想确认是不是应在夏天出现的生物,蝉却突然展开翅膀,有力地扇动弹在她的指尖。

“痛。”收回手指看见上面渗出的血珠,张嘴含住手指轻轻吸吮,却在刹那出了神。

有人这样做过么?

嘴上用力一些,血被吸出更多,她紧紧皱着眉:有过么?

气恼地放下花洒,坐在树下,无聊地抬头数头顶的树叶,风过树叶窸作响,手指在空中比划着,跟随“沙沙”的绿叶小幅度地移动。

一片,两片,第三片的边缘有些泛黄。

“戈薇。”你在叫我?

四片,五片,第六片缺了一半。

“你好香。”唉?真的?

七片,八片,第九片是可爱的圆形。

“戈薇,对不起。”……

第十片叹息一声,飘落在地上。

戈薇站起来向屋内跑去,她想知道关于那个“他”的事,那只知道一半名字的“他”,他的身世,他的经历,他的结局。脚下的速度加快些。

一抹淡黄色兀的撞进眼角,她停住,侧目。

“姐姐。”小女孩,笑着站在栅栏另一边,她说:“我要走了。”脸上绽出甜甜的笑,和服上的金鱼似乎在游动。

“你……”戈薇的眼神定在女孩身后浮在空中的物体——大大的头,眯成一条线的眼睛,拿着一只短笛,样子怪怪的却似乎很和善。

“嗯,今年留在这里的时间过了,我要回去了。”女孩自顾自地说着,声音突然放轻:“我早就死了,姐姐以前看得见我,现在也一样。只是哥哥不见了呢。”偏偏头,似是有些可惜。“那么,再见。”语罢女孩转身,招手让空中的物体一起,蹦蹦跳跳走俩步,然后消失。

“等等!”戈薇伸出手,“你告诉我哥哥是谁!”

然而栅栏另一端只剩空气,仿佛那里从未有过小女孩,像上次一样。

你告诉我……

牙齿紧紧咬住下唇,她回过头跑回屋里。

“没有,没有…”戈薇坐在电脑旁看着屏幕一页一页往下翻,在寥寥无几的古代传说文献中寻找名字里含“Inu”的半妖。

终于。

初,有犬半妖, 倾神侍,殁于灵矢

黑色的粗体字勾出短短的一句话,淡淡的光映在戈薇脸上,苍白得近透明。

殁。

她弯起双眼,笑。

Part 6

2008 年 11 月 × 日/星期日/天气 红

我看见他了。

第二天,戈薇走了很多地方。儿童游乐场,医院儿童科病房,发生过火灾的房间,现在已经矗立着大楼的旧建筑工地,甚至学校教学楼楼顶。

她一步一步,忠实而虔诚地追随心里无形的轨迹。曾经,她在这里被恶心的吃人面具闭上高高的城楼。曾经,她在这里被人推出窗外。曾经,她在这里被死于烈火的怨灵束住四肢拖往炼狱。

可是依然活着。是谁救了我?

是谁帮我吸吮出血的手指。

是谁躺在我的腿上说:“你好香。”

是谁把心型的坠链藏在衣内守护我。

我为什么还活着?

“我为什么还活着!”气息紊乱地站在神社的祠堂戈薇怀里抱着鲜红的火鼠裘。对着那口沉寂的古井大声地质问。

视线微微扭曲,她看见井中爬出的人面蜈蚣,脑中的最后一道枷锁终于崩溃。

“滚开!我知道你不存在!”扯下墙上挂着的弓奋力向蜈蚣挥去,“你告诉我!是谁杀了你!是谁把你撕成碎片!该死的你告诉我!”她用弓打烂眼中的幻觉,一瞬间所以都向她袭。

耳边震耳欲聋的鸣音,划破空气的声音…是箭?

眼前遍地的火焰,烟雾另一端跳动的心脏。

然后,停止。

她垂首看手中的弓,弦微微颤动,告诉她刚才张弓的动作。

“戈薇…”穿过厚重的轰鸣,传入耳中,耳膜似乎被轻柔的抚摸。

她转身跑出祠堂,被面前的景色震撼。

御神木开花了,团团簇簇的粉白色花朵几乎盖处枝干,片片漂浮在空气中。

少年站在树下,风扬起银色的长发,花瓣像音符般跃在其间。

“戈薇。”他说,声线是从未有过的温和。

于是,幻觉消失,耳鸣停止,她的世界安静下来,像母体一样祥和。“啪”的一声,手中的弓掉落在地上,激起厚厚的花瓣。

“是你。”唇轻启,她说得如此小心翼翼,唯恐惊灭了他的存在。“你…”是谁?问不出声音哽在喉中,声带僵住不能颤动。

大脑没有动静,身体却先作出了反应。

少女开始奔跑,黑发飘扬在脑后。树下的少年伸出双手,稳稳而轻柔地接住她。

埋在他怀里,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鼻间满满的,是熟悉的味道。

“是你、是你……”眼眶有温热的液体。

少年抬起她的下颚,在唇上印上一个吻,花瓣一般柔和。他俯在她耳边:“你好香。”

你好香,舍不得放开你。

舍不得却必须放开你。

“再见。”

再也不见。

良久,寒风吹刮在路上刺痛皮肤。戈薇扬起脸,周围的一切都还在,却又不见了,只剩下御神木满树的花,铺了满地,海洋似的充盈天地。

她呆呆地看着手中划落得银丝,在花海里湮没了踪影,磨灭了最后一缕存在。

蹲下身,禁锢已久的眼泪终于混落,她再也控制不住,呜咽出声来。

对不起,自私的忘记你。

Inu…Inuyasha。

天际弥漫开惊心的红色,笼罩了她的全部生命。耳边传来细细的鸣音,安静地绵延过漫长的过去。

我想你了。

犬夜叉。

Part 7 序•续

“噗——”戈薇放下手中的弓,最后一支箭射了出去,那是来自桔梗的灵矢。她听见箭头射入身体的声音,心里有些雀跃,然而瘴气太浓重,她辨不清远处交错的人影。

成功了?她向前走几步,手抵在嘴边喊道:“犬夜叉!”

久久没有回应,法师与珊瑚在应付奈落放出的大批妖怪,这里却安静得可疑。

有点不安。

“犬夜叉!”他再次大声呼喊。

“你、做了什么!”桔梗的声音?戈薇心下一惊快速向声音处跑去。

……

闭上眼,睁开眼。再闭上眼,再睁开眼。

再闭上,再睁开。

你相信眼睛会说谎么?我相信。

她看见刚才射出去的灵矢射入心脏的位置,箭羽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可是,为什么是犬夜叉?

她丢下手中的弓。——不应该是奈落么?

瘴气渐渐散去,戈薇看清了一切。奈落的心脏在桔梗手里,桔梗在奈落身前,犬夜叉在桔梗身前,而灵矢在犬夜叉体内。

这算什么?

“你做了什么!你杀了他!”尖利的女声刺破隔膜,现实涌进她脑里。

杀?就是死了么?

应该是死了吧,从来没听过桔梗这样没风度的叫。

那么,是谁死了?

她看着红色的身影,慢慢走过去。仿佛经历一个世纪,她终于来到他身旁。

手抚上他的脸:“告诉我,为什么要挡下箭?”声音温柔地荡漾开去。

她帮奈落挡掉箭,你便帮她挡,那么我,是不是该替你挡。

可是好不巧,我是凶手,凶手怎么挡箭?

“嗯?你说,是不是?”她俯下身,耳朵贴在他的嘴唇上,听见细微的字句:“对不起。”然后,她便笑起来,像个孩子般天真无忧无虑。

站起来,不理会周遭的一切,她转身走掉,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地上的少年苦笑,胸口传来钻心的疼痛,可是却很温暖,因为那是她的箭,他感觉得到上面的温度,通过血液传遍全身。

真的是,好温暖。

“呐,其实我想说……”少年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他阖上眼,“我喜欢你。”

喜欢你,只喜欢你一个。

所以,我选择,抛下你。过去给了她,现在与将来奉献给你,可是,却再也没有将来。

最后的画面是她离去的背影。她没听见我说的话,大概。

那就算是小小的惩罚吧,惩罚你留给我冰凉的背影。

几天后,戈薇站在食骨井前,手里拿着火鼠裘。“给我这个干什么?”她淡漠地看着七宝,吓得后者眼圈更红了。

“这……是他留下来的……

“是么,那么我走了,拜。”脚一跃跳下井。”

丼中泛起微光,七宝趴在井口往下望,喃喃自语,“戈薇不会再来了吗。”

天越发的高,远得让人叹息自己的渺小,随着御神木的第一片落叶,战国迎来秋天。

2008 年 6 月 18 日/星期三/天气 黑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那边明明已经转凉的天气,在这边又回到炎热的夏季。
就像我经历的一切回到原点,没有奈落,没有四魂之玉,没那个该死的半妖犬夜叉。对,他已经死了。
被我杀了。
如果我所做过的一切可以回到原点,那,就让它回到原点吧。
我没有哭,一滴眼泪也没有掉。
我不难过,我也不愧疚。那是他的选择。
我不会如你所愿记住你,决不。
我恨你。

2008 年 11 月 20 日/星期一/天气 晴

我翻出了那天的日记。我梦见很久很久以前,那个靠着树仿佛沉睡的少年,我梦见我抓著他的耳朵,软软的,好舒服。阳光抚摸他安静的面庞。夏日的蝉叫个不停。
后来,我想起来一些事,关于犬夜叉的,关于我们的。
后来,我的病再也好不了,巨大的鸣音中有他的声音,他说:“我喜欢你……”
后来,……
没有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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